新华社日本名古屋10月1日电 记者手记：等待下一朵浪
新华社记者黄昕欣、胡晓格
当比赛终场哨声响彻海岸，杨思琪依旧漂在起伏的海面，身子趴在冲浪板上，头埋进了浪花里。这名17岁的冲浪女孩还是没有等来属于她的那朵浪。
9月29日，爱知·名古屋亚运会冲浪女子短板比赛在日本爱知县的太平洋长滩进行。从早晨起，这片海滩就一直笼罩在绵绵的阴雨中。下午的决赛，中国队杨思琪不敌日本选手池田美来，最终获得亚军。
杨思琪比赛时，我在沙滩上遇见韩国冲浪国家队教练宋珉，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中国小将的欣赏：“思琪训练特别认真，非常努力，而且不仅成绩好，人也很谦虚。”
2024年，杨思琪在巴黎奥运会成为中国队参加奥运会该项目的第一人，最终获得并列第九名。
宋珉说，最近这一年，杨思琪又进步飞速。“每一次在大赛见到她都能看到很大的进步，她几乎是以男子竞技的风格和水准在比拼。”
决赛开局，杨思琪俯身划水，随着浪峰逼近，她突然加速，在浪头托起冲浪板的一瞬间迅速起身。冲到浪底，她猛地压板转向，借着浪的力量冲向浪壁上沿，板尾在海面划开一大片白色水花。杨思琪率先抓住两道浪，得到4分和3.57分，建立起领先优势。但池田美来也不断寻找得分机会，陆续得到5.67分和5.97分，实现逆转。
根据规则，运动员在规定时间内可冲多道浪，取得分最高的两道浪之和作为最终成绩。赛程过半，杨思琪距离夺冠还有7.65分差距。
雨点越来越密集地洒落，海面却稍显平静。杨思琪立在灰蓝色的海中央，随着微微起伏的波浪上下浮动。她望着远处朦胧水汽中天与海之间模糊的边际线，静静地只待一朵高高腾起的浪花。
“距离比赛结束还有10分钟……9分钟……8分钟……”
沙滩上不断播报着比赛倒计时，就连站在岸上旁观的我听得也忍不住紧张、急促起来。杨思琪依旧只是静静漂浮在大海中央。她不时用双臂奋力划动着水波向前，想要再试一把，却又只能在小小的浪峰中作罢。可惜，她一直没能再等来可以让自己腾跃而起的一朵好浪。
比赛结束，杨思琪抱起冲浪板，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海滩，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反复用手擦拭着湿漉漉的脸庞。而生活总是充满戏剧性。就在她踏上沙滩的那一刻，身后的海面波涛澎湃，那道苦苦等待的大浪奔涌而来。
“比较遗憾，我觉得我是能冲击冠军的。”谈起最后漂在海里的十来分钟，她惋惜地说，“我就想着等一道好浪，尽自己所能发挥得更好，但是浪一直没有来。”一边说着，她又红了眼眶。
站在浪尖、腾空而起的那些瞬间，杨思琪展现出的是非凡的速度、力量与果敢。而直到看到她的眼泪，才让我猛然意识到，她其实还只是个17岁的小姑娘。
也正是这个17岁的女孩，再次改写了中国冲浪的历史——本届亚运会，冲浪首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，杨思琪为中国首夺亚运会冲浪奖牌。
当海风一点点吹干了眼角，从四川大凉山走出来的冲浪女孩说：“从我一开始接触冲浪，我就从来没有害怕过。我喜欢大海的刺激，它总能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帮助你变得开心。”
杨思琪说，这两年参加很多大赛后，自己水平和心态上都有了提高，能够更加耐心和稳重地去等待一朵好浪。“没有像之前一样什么浪都想要，现在，我能自己去考虑什么样的浪该走，什么样的浪不该要。接下来要一步一个脚印，慢慢地继续进步。”
看到杨思琪最终遗憾错过冠军，宋珉也很惋惜。“但我相信思琪最终一定能够走上下一届奥运会的赛场。”他说。
宋珉告诉我，冲浪就是这样一项运动，你无法决定海浪什么时候来，也无法选择每一次面对的浪是什么样子，没有什么好抱怨，能做的只有调整自己的方向，在眼前这一浪上尽最大的努力，这或许就是冲浪和人生相似的地方。